請教堪布:學習佛法,真的有用嗎?

請教堪布:學習佛法,真的有用嗎?

* 堪布噶瑪拉布:以下簡稱「堪」;陳履安先生:以下簡稱「陳」。
(以下為堪布拉布直接以中文回答,本刊盡量保留堪布原語意潤飾,以便易於閱讀)

堪布拉布與陳履安

Q1:學佛法對一般大眾有什麼用?
A1:有沒有用,要看認不認識佛法⋯⋯

陳——

我們為什麼要學佛?學了佛法對我們有什麼用?能幫我們找到工作嗎?

堪——

阿彌陀佛!陳院長、阿尼蔣秋卓瑪還有工作人員,大家札西德樂!我有一百多公斤,站不起來,還是坐在這裡吧!我的中文你們不一定聽得懂,就由阿尼蔣秋卓瑪翻譯,中文翻譯中文也可以,前幾天上課就是中文翻譯中文了一個禮拜。

剛剛問學佛有什麼用,一個方面是比較簡單的一個問題,另一個方面來看的話就不是很簡單的一個問題。怎麼說呢?世界上有幾億人學佛,他們是不是都很笨的?不是,這裡面聰明的也有,笨的一定也有。可是有經驗的人都覺得很好,所以學佛,他們覺得有用,有幫助,都是這樣子想的,所以比較簡單。

一個方面來講就不是很簡單,怎麼說呢?要先認識佛法,這不簡單,佛法有沒有用就要看是認不認識佛法,先看這個地方。佛經中說的佛法,你認識的話,一定會有用的。比如佛經中說不能生氣,很簡單,我們大家都知道的,生氣不好,自己不好,別人也不好,這個道理大家都知道,就可以控制得住自己,所以就馬上有用。工作上也是有用的,一個在工作的人,如果天天都發脾氣的話,這個工作會做得好不好?假如老闆每天都脾氣很大,每天都罵,這樣下面的員工,應該也是大部分都會離開的吧。老闆不生氣,脾氣很好,很慈悲的話,就一定有幫助的對不對。如果員工天天都生氣,那老闆一定也是把他趕走了,是不是?佛法說生氣不好,要學忍辱,這樣好好的想,是很簡單,學佛應該是有用的。

從另外一個方向來看,學佛不一定是很大的有用。佛法有兩個部分,一個是方法,一個是智慧。有方法,不一定是有用,要看方法的背後有沒有智慧,沒有智慧的話,這個方法就是錯的。比如藥對病人是不是有幫助,有的,可是要先知道病是什麼,藥才可以用得上,藥跟病沒有關係的話,可能就有害。因此,學佛有沒有用,跟我們有沒有關係,就要看你理解的法,經典裡說的你能理解的話,一定會有用的。

Q2:閉關中心可以開短期閉關班嗎?
A2:短期⋯⋯變化不大

陳——

堪布的閉關中心,現在有將近一百人在閉六年關,已經三年了。還有兩個創古寺僧眾和堪布班,閉四年關,兩年招一次,每次八個人。閉關中心沒有週末,課程每天都排得滿滿的。我想請教堪布,如果我們在座的想跟著堪布學習,有沒有可能開比較短期的班,讓大家也有機會去參加接受堪布的教導?

堪——

我自己的想法,短期的閉關會不會有幫助?一定是有的,會不會變化很大?一般來看的話,不可能有很大的變化。原因是什麼呢?比如學一個語言,中文、英文這種,幾天,一個月也學不到什麼東西,必須要十年,還有要環境。老師教了,還是沒辦法記得住,還要常常可以訓練,常常可以聽到,常常聊天,這樣才可以學得到。

學習佛法一個月,我們的性格是不會變化很大的,為什麼呢?因為我們從小長大的環境影響非常非常大。簡單來說,西方人的個性跟東方人的個性不一樣,一個西方人來臺灣一年,就會變成東方人的觀念,幾乎是不可能的,他也覺得不一定會接受,可能會覺得不想住,還是自己的家鄉好。或是臺灣人或大陸人在家鄉念到高中,然後去英國或美國念三年、五年,他的觀念會不會變成西方人?應該也是不會的,性格沒有這麼簡單的改變。

佛法不是一個科目,跟語言比,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。剛才院長說佛法可以跟科學結合,如果我們學科學一個月、兩個月,也學不到東西,應該要時間,還是要很多很多年。這個道理來看的話,一個月能學到的佛法很少。我自己的想法,為什麼閉關中心要收小孩呢?小孩子比較沒有環境的汙染、觀念,像是乾乾淨淨的,所以在佛法的環境來培養的話,以後應該會有佛法的觀念,這需要時間。

佛法說貪嗔痴不好,如果貪很強的話,所有的東西我都要搶過來,這個是不好的。有嗔的話,一點點就會發脾氣。從佛法上看,出家人可以算比較虔誠的,出家人也有戒律。閉關中心有幾個小喇嘛,七歲、八歲、十幾歲,我心裡想起碼要二十五年的時間培養,這樣的話出來就三十多歲,自己的觀念應該才會是比較強的。現在的小喇嘛,好好教十年,看起來時間很長,出來才二十二歲,有可能會還俗的,為什麼呢?外面的汙染是非常非常強的,然後自己內心也有貪嗔痴,這是眾生自然都有的,所以如果訓練到三十多歲,自己的觀念也比較強,年齡到了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方向了。

比較簡單來說的話, 現在年輕人三十五歲的時候可能就覺得「哎,不結婚吧」,自然就這樣想,跟佛教沒關係的,也有可能是找不到了,覺得可能已經老了,有可能已經沒有希望了,如果小時候有認識佛教的環境,可能就會覺得「那就學佛吧!」「還是出家吧!」一般也有這樣子想的。所以,如果從小培養到三十多歲,自己會控制自己了,這樣他自己的身分也不會變,自己學過的還是會用得上。如果二十多歲就出來,然後還俗,有家庭,這十幾年學的東西跟後面的有可能是不一樣,他也不一定用得上,不一定能幫助到其他人。我是這樣子想的,所以為什麼我想時間很長的原因。

從另外一個觀念來看,短短的時間會有幫助的。在東方或西方上課時,有些人跟我說聽課之後他的生活有改變,沒有錯,有的時候是很簡單的,有很簡單錯一次就錯一輩子,也有對一次就對一輩子的。佛法裡面都是講道理的,有理解、有智慧或有緣分時,短短的時間就能有一些理解,整個方向就會改變。這種的只要幾個月就有可能真的改變很大的。可是一般的人沒有這麼簡單就變化,所以需要一點時間。

今天來的應該是大家都念過書的,不像我,比如大學要念多少年,大家都知道,會不會學到很多?不一定。佛法跟世俗,我覺得世俗的東西簡單,為什麼呢?世俗是「有」的東西,所以有很多的方法,有眼睛可以看,還有機器可以測試,可以用的方法很多很多。佛法沒有辦法用機器測試,為什麼呢?因為佛法最重要的是瞭解心是什麼?心怎麼創造的?心不是東西,沒有辦法用機器、沒辦法用眼睛、沒有辦法用耳朵知道,靠什麼呢?靠經驗,靠自己的智慧,完全沒有辦法靠外在的東西,因為佛法本身不是東西,其他機器沒辦法測試,所以很難理解,就是這樣。

Q3:怎麼尋找老師?
A3:看他有沒有上課!

陳——

每次我們見到一位大師,都會希望立刻就可以追隨大師去學習。剛才堪布告訴我們,佛法還是要先看看自己知道多少,自己真的有心學嗎?不是見到大師,大師摸摸頭就能得到知識、得到覺受,不是這樣的。

今天能見到堪布大師,它本身是一種因緣,是很難得、很不容易的,希望我們大家能生起一個信解,我要把自己準備好了,有一天,能夠有機會追隨大師學習。這是我自己這麼多年經驗,我接觸過很多大師,其實也錯過了很多機會,為什麼?因為我連怎麼問問題都不知道,見地不夠,就不知道學佛到底是學什麼?我們自己要發一個心願,自己先得用點功,要把自己準備好,有一天時間到的時候,可以認真的安下心來跟隨大師學習。我再來請教堪布,一般學佛的人,發了願說我想學了,最需要注意的是什麼?怎麼樣去找一位老師,可以經常親近他,能夠學到該學的,見解、行證,一步一步來學。現在老師非常多,在沒有能夠直接追隨大師之前,我們應該有什麼準備工作,怎麼尋找一位具德的老師?

堪——

學佛要找師父的話,要先找一位能長期說法的師父,直接來說就是要開示、要上課。藏傳佛教有很多的修法,這種不一定是好的。還有常常有灌頂,也不是很好的,不一定是能學到東西。我的想法是,釋迦牟尼佛的時代,我們現在不能百分之百知道,但多多少少還是可以看經典知道,釋迦牟尼佛的時代,有沒有修法?有沒有灌頂?有沒有常常念經?這是可以想的東西。我看到的佛經是釋迦牟尼佛常常開示,開示什麼呢?針對弟子哪個地方不對,告訴你這個不可以做。都是這樣子的。佛經主要有兩個內容,一個是看這件事可不可以做,另一個是講本質是什麼、本來是什麼?跟思考、智慧有關。

佛法說的「見解」,就是講本來是什麼、真實的情況是什麼。我沒有學過科學,現在的科學跟以前的科學聽說不一樣了,以前的科學講「這個一定是這樣子」,現在的科學講「我現在知道的、理解的是這樣」,「這裡有什麼呢?」要明白真實的情況,所以去作研究。佛法所講的有一種是這個可以做、這個不可以做,叫方便法。這些背後是有道理的,但是直接看時不一定有道理。比如講不要太自私,要把東西給出去!我們會想「這個是我自己的東西,為什麼要給?」再想一想的話,「他很可憐」,這樣就能理解。因此,直接看時不一定能接受,也會有不一定對的感覺,所以佛法裡面說是「方便法」。

我們常聽到「無常」,這就是一個真實的情況。還有藏傳佛教或漢傳佛教的佛教徒應該都聽過的「空性」,這種就是真實的情況。不無常,這是一個錯誤的觀念,無常是變化的意思,不無常是完全沒有變的意思,這就是一個錯誤的觀念,簡單來看是這樣,一切都會變的,不變的東西一個也找不到的。

重點是什麼呢?就是要看真實的情況。我剛剛說的佛法的兩個重點,一個是講真實的情況,一個是講什麼事可以做、什麼事不能做。所以,簡單來看的話,像是開法會、念經,這種就比較學不到,沒有人教這是可以做、不可以做的。如果修法或念經一百天,一百天以後不一定能學到東西,但是一百天來聽課、聽佛法,有沒有比較能理解呢?學習佛法,是不是要先理解所學的東西,還是不需要理解呢?做什麼事都應該要先學理解後面應該要做的事情,不光是佛法,所有的學習都要先理解明白。找師父,我自己想的話,標準就是他有沒有上課、有沒有教法。如果沒有教法,天天都念經、修法,我覺得這個師父是不怎麼好。為什麼呢?

我們來看藏傳佛教的寺院,有些寺院的出家人多,有些寺院的出家人越來越少最後就沒有了,寺院都空了,好好看的話,會發現每天都有佛法開示的地方,出家人以及來學習的人會越來越多,沒有教學的寺院,出家人就會越來越少,最後就變成空的,這個不用考慮很多,馬上想一想就會知道。再比如說這位仁波切很有名,天天都上課,跟那位仁波切很有名天天都念經、灌頂,再去看他們的寺院,就會知道哪裡出家人多,這樣簡單的看就會知道,哪個地方天天都有上課,就出家人多;沒有上課天天都修法的地方,出家人就越來越少最後就沒有了。這樣我們就知道,要學佛法要去哪裡比較好。在四川甘孜的五明佛學院,這邊出家人特別多,漢人的出家人也有,之前有幾千個,甚至一年比一年多,都很難空著。原因是什麼?就是有各種各樣的課程,天天都上課,所以他們出家人一年比一年多。再去另外的地方看,如果出家人一年比一年少,就是沒有開課,天天都開法會,還有出去做佛事。因為腦子裡沒有佛法,出去做佛事,就不一定是因為慈悲,而是因為錢多,本身愛錢的人就是有貪,有貪就很容易還俗,簡單來看是這樣。

還有另外一個地方是亞青寺,特別多僧人,這裡教學的方式,不是天天都念經、灌頂,而是天天都上課、打坐,出家人、漢人、藏人,在家出家就一年比一年多,而且在那裡住了以後就不想回家,一輩子都想住在那裡。是不是那裡生活很開心、快樂,不是,生活很苦,房子也不好。可是,知道這個地方會讓心安定,讓心快樂,所以時間長了以後就不想回去了。這種感覺我自己也有,我現在住閉關中心,不是我厲害,我不厲害,可是我確認一件事,就是必須要上課。我也去過很多寺院,所以知道哪個方向好,就要上課,所以我從早到晚都上課,這樣世界各地的都想來學習,最後很多都是不要回家,要出家。我一個人也不會跟他們說要出家,也不會跟他們說要來閉關,不要回家,這不是我很厲害的原因,是因為天天都有上課。我們人還是有智慧的對不對,理解之後就知道這個有用,這個有幫助,這裡有可以學的東西,是這樣子想的。現在閉關中心的人滿多的,大部分都出家了,年輕人也出家,年紀大的也出家,所以出家人沒有越來越少,越來越多,這個原因不是我厲害,是因為佛法本身是講道理的。天天都聽道理,聽了以後就繼續想學了。我是這樣想的。

因此,要找一位佛法的師父學習的話,先要找有上課的師父。其實,不只是佛法,所有的東西都一樣,學語言也是要老師教,道理是一樣的。還有,不要看名氣,覺得很有名就一定是很好的,這個最危險的!世俗跟佛法不同,原因是什麼?真正的修行人越來越不喜歡很有名,越來越不喜歡地位要很高,真正的修行人會越來越低、越來越低,低到不行,看不到了。為什麼呢?因為本身知道名氣這些是帶來麻煩的,會驕傲,看不起別人,自己有地位的話,會產生很多不好的觀念,所以修行人很討厭這些。我平時說,如果現在我要找一位很好的上師,我一定不會去寺院,有不有名我也不會看,我會去鄉下找沒有名的,天天都學心怎麼調整,為什麼呢?學佛就是要學心怎麼調整的,這個人一定不在城市裡,一定是在清淨一點的地方,我是這樣子想的。我說的不一定有道理,你們不能說藏傳佛教大師是這樣說的,這是我個人的看法,是我自己的想法,剛剛也說了,什麼都可以問,我會說我自己理解的、明白的,不知道的就不知道了。

Q4:佛教是宗教嗎?
A4:佛教是要瞭解真實的情況

陳——

聽了堪布開示,我滿感動的,好像不管問哪一類的問題,堪布的答覆都非常圓滿。我想再問一個問題,現在佛教被歸類到是一種宗教,我們知道大部分的宗教,都以信仰神為主,也有多神的教,西藏的佛教界、學佛人有沒有把佛教看成一般所說的宗教?

堪——

一般的看法,把佛教也當作宗教,這樣的想法應該還是有的。但是,這個想法有沒有道理,我自己看是沒有道理的。佛教不是宗教,為什麼不是呢?科學家也沒有把佛教當宗教,原因是什麼?因為科學是想明白真實的情況,所以就不可以當佛教是一個宗教。我剛剛說,佛教也是要明白真實的情況。佛教有一些方法,講這個可以,這個不可以,如果是從這個角度來看,佛教就是宗教。可是,佛教最重要的不是方法,佛教最重要的是智慧、見解。見解就是指本質、本來是什麼。簡單來說,大乘佛法的見解是什麼?就是空性。空性的觀念像不像宗教呢?比如世界、房子,這些物質的東西是存在還是不存在呢?從科學角度來看,或是我們好好觀察、好好來想的話,佛教說是不存在的,這就是一個真實的情況,所以不可以當作是宗教。佛教還有很多名相,我本身也不是很明白佛法的人,語言上(中文)也有很大的障礙,如果是比較簡單來看,像剛剛說的不可以生氣,這樣算不算是宗教,生氣不好,這個是一個道理。從一個簡單的道理來看,知道這個道理的人,就不是把它當作宗教吧,所以我認為佛教不是宗教,我是這樣子想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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